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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X》啟蒙運動


離X檔案第一次在台灣播出,十個年頭過去了,離這個影集的誕生,至今也接近十三年。對於進入青少年的我來說,偶然與這部影集的相遇,就像是一場心靈的啟蒙運動。

已經不記得從哪一集,又是為什麼開始固定坐在電視前面等待風格詭異的片頭曲。我並不是一開始第一批死忠觀眾,開始看都已經是第一季的後段了,還花了些時間才弄懂來龍去脈。但早在明白整個影集的起源和中心思想前,我就已經深深被充滿隱喻和意象的劇情吸引,而機鋒的對話節奏,更讓我迷上寫作,迷上文字裡可以營造出的、俐落的韻律感。這大概也是後來愛死Aaron Sorkin的白宮風雲,甚至可以拿它來當音樂來聽的原因。

(題外話,雖然當時華視的翻譯對於美式文化比較生疏,但在詞意的掌握和正確度上,可比後來出DVD的得利影視好太多了。至於華納的白宮風雲,雖然我很是感激他們的發行速度,但為求快,一季比一季下滑的翻譯品質,實在令人有些氣結。)

X檔案所扮演的,其實是我生長環境裡並不怎麼歡迎的角色。在那個對價值觀、對信仰都有著近乎基本教義派般虔誠的世界,這是頭第一次有人把『懷疑』注入我的腦海,再漸漸轉變成一種本能。有了懷疑,才開始有探索,才開始獨立思考。在此之前,在我很乖的成長過程中,幾乎不曾思考或質疑過任何事,總是老老實實吞下家庭、學校和社會體制給的一切。在那之前,即使我隱隱約約知道血液裡似乎有點什麼在流動著,一種能以懷疑為養份的潛藏因子。如今,我明白這個因子不是什麼獨特的遺傳,而是每個人類天性裡都具備的,只是你願不願意喚醒他罷了。

當懷疑發酵,才漸漸意識到權威和體制的存在,也才開始發現,他們所代表的一切事物,不論是叫什麼名字,以什麼形式存在,都是可以質疑、也必須去質疑的。有懷疑,才有探索。有探索,才有思考。開始思考,你才發現,這也許是前人也思考過的問題。然而,他們的答案就是對的嗎?又有幾分參考價值?我要找一個屬於自己的答案嗎?原來愛默生所說歷史裡的『天心』,就是這個意思,每個人都有相似的追尋,都有相似的歷程,每個人在自己的生命中,都有機會經歷一場心靈的革命,一場屬於心靈的『啟蒙運動』。一個青少年,就像十八世紀充滿活力的歐洲社會,在累積了足夠的動能後,終於跰發出對一切價值的重新審思與定位。而X檔案正是我身上這場啟蒙運動的觸媒。

從此,不再有單純的信仰,不再有某套至高無上的價值觀體系,更漸漸明白了僵化思考所能造成的可怕後果。然而,在一個『沒有絕對』的世界裡,大多時候是比在『堅定信念』世界裡過活的人要辛苦的。你不斷挑戰著自己和別人的信念疆界,你不斷在沒有邊際的空間裡努力探尋,而你腳下空無一物,沒有任何支撐。雖然你想要說人性的善美和真實是你最好的基石,但上過了社會大學的你,又比任何人都明白人性可以在轉瞬間扭曲到何種程度。大部份的人都在找一個港灣,信仰上或心靈上的。你卻總是從不同角度,看穿那在更多面向裡大過本質意義的束縛。其實很多時候,你是明白主角Mulder在完結篇的中段時刻,寧願選擇死亡,也不願再追尋下去的原因。沒有邊際的追尋,是一個必然沒有終點、只能以過程作為撫慰的選擇,偏偏,我們的生命又是何其有限。一個人能在不斷繼續膨脹的宇宙中漂浮多久呢?縱使它是個有邊際的大洋,也是一個你窮盡一生註定游不到彼岸的大洋,至少不是在你閤上眼、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前。你或許可以說,人的生命比起宇宙而言是何等渺小呢?但此時此刻,甚至對你人生的任一個時刻,頓悟、參透、永生等概念,就是不如你當下的感覺來的重要,原因無他,因為那是你的感覺,對你而言,那是此刻最真實的東西,也是你唯一可以確定存在的東西。

是的,我知道自己扯的太遠了,是真的有點遠了。雖然我知道離那個註定到不了的彼岸,還有難以用現存單位衡量的距離,但這就是X檔案現階段帶我來到的地方。也許,這也是為什麼這麼難以回顧的原因。也許,也是因為一份Mulder和Scully共有的固執,我才願意繼續游阿游地,而不選擇回到一個萬事萬物都已經有既定秩序和價值的世界裡,去享受安逸。

Anyway,再一次看到十年前第一次看到的畫面,並且連著兩個深夜回首來時路,才發現它在我生命中烙印下的痕跡,是如此深刻、如此清析。不論是對男女關係的期待,是對主流價值的批判,是對工作成就和意義的定位,都看的見X檔案的影子。日後當然看過的影集越來越多,但稍微具有深度和話題性的,總覺得都脫不開X檔案的某一項成功原素。相信在影視史上,這會是一部被放進教科書的影集,它所結合的概念看似如此簡單,不過就是汲取了人性中最共通的部份,然而能以如此調和又具有商業潛力的手法呈現出來,創始者Chris Carter絕對足以名垂千史。至於被X啟蒙過的心靈,不論找到答案與否,至少,他們都踏上了旅程,選擇了自己要相信的,以及要走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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