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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師的職業倦怠


大多數愛樂者都是透過舞臺和唱片來認識演奏家。許多人在自己的想像中,拼湊出一個個過度美化的演奏家形象,彷彿他們生存在另一個世界。

從心理的角度探討他們的內心世界,我們或許會很驚恐的發現,每晚在舞臺上接受掌聲的天才們,其實身心承受著相當大的壓迫,內心的孤獨遠超過我們所能想像。為了出人頭地,他們的生命中只剩下幾乎伴他們渡過整個人生的樂器,一個接一個國家,一個又一個城市,旅館是他們永遠的地址。不斷的被送往迎來,代價是什麼呢?不論那是出於對職業的忠誠、對音樂和樂器本身的熱愛,在賠上了婚姻、家庭和人生之後,剩下的可能只有昂貴的名聲。從小,他們便被告知自己的獨特,這在演奏生涯展開後成為自信的來源;只是換個角度,今日的成就往往建立在童年時期被剝奪自我的暴行之上。

媒體在其中扮演了一個奇怪的角色。基本上大多數媒體都是為大眾文化服務的工具,它塑造、包裝,不論是否有真材實料,想出名都得靠它。於是乎,要名列名演奏家,不只要靠音樂性和演奏技巧,還得加上點外交手腕。為了銷售量,媒體將演奏家神化為偶像,而音樂家們的尊嚴則來自於銀行存款和演出合約的多少。在一場又一場看似完美激昂的演出中,藝術還剩下多少鮮活的生命力?有了法拉利跑車、洋房別墅、私人噴射機、遊艇、名牌西裝以及俊男美女的簇擁環繞,一個凡人要如何保持他企圖心的純正,要如何克服永無止境的慾望,並忠實的對待周遭的事物和自己?

今日,音樂家們不必在國王或貴族身邊討口飯吃,但面對開放的自由市場,對於音樂本身究竟是利還是弊?做作的演出與真情流露同價,得獎的可以是和藝術價值最扯不上關係的作品,那些熱血澎湃的激情、真實生命力的展現,在市場中,不過是商品罷了!在許多人眼中,音樂家和雜技演員其實沒什麼兩樣。倒覺得越來越多有演奏家之名的人,以好萊塢明星的方式生活並對待他的事業。具有個人魅力的演奏家可能吸引更廣大的群眾進入古典音樂的世界,卻也同時將大眾文化的特質帶了進來。藝文界越來越多人遵循『好萊塢』式的風格和成功方式,美國人的價值觀,更確切的應該說美國娛樂界的價值觀無孔不入,連原本只為自己服務的藝術都難免遭其毒手。這種現象已經行之有年,並不是新世紀裡的新產物,只是原本只在知名演奏廳的戲碼,也開始在小城市裡上演,創意不見了,清新的空氣越來越少,和古典音樂相伴幾十年的樂迷已經陸續走出了音樂廳,而年輕一代的樂迷過不久就會發現舞台下的真相,厭倦完美的複製和模仿。

台灣樂界的欣欣向榮不過是種假象,不過是在具有穩定經濟基礎之後的附庸風雅,甚至是西方本位主義的延續。但在越來越多人買票進場聽音樂會的同時,要求商業化的系統離開藝術界似乎越來越不可能了,如何讓音樂,更確切的說是讓演奏家本身多一些『人性』,而非精良訓練的展現,恐怕是所有愛樂者需要一起深思的問題。我深信市場必竟還是由消費者主導,與其消極的走出音樂廳,抱著老大師們的歷史錄音來緬懷過去的榮華,倒不如讓舞台上的人聽見我們的聲音,幫助他們拾回應有的自尊,拾回開創的勇氣,以及對這份職業的尊重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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